當你肯捐血   晉見總統捐血人代表   捐血月   熱血青年   校園捐血  
更多期刊
不同的行醫路,不同的美善人生!-專訪台灣輸血學會理事長朱芳業醫師

採訪撰文/黃怡君
照片提供/朱芳業理事長
 
  不論經過多少世代,醫生仍被視為地位高、收入高的一個行業;但在台灣輸血學會理事長朱芳業醫師的想法中,醫生的成就不是單憑個人創造出來的,在這個多達14張專業證照的醫療領域,每一個人都是重要的環節,環環相扣,那是橫跨不同專業的團隊合作,作為一個醫師除了自己要勤於學習外,也要樂於成就他人,唯有運用團隊的力量才能提升及確保醫療的品質和安全。
 
  朱芳業從不在意自己的仕途、運途,努力學習新事務,接受各種挑戰,從各方面盡到救人任務,所以不把自己侷限在醫院的領域,將自己所學會的能力不斷延伸及運用,對他來說,這就是身為醫生的重要使命。


台灣的捐血事業享譽國際,身為醫生,除了致力輸血醫學外,也身體力行,加入捐血的行列。(107年12月12日攝於新竹捐血車上)
 
  朱芳業擁有多重頭銜,亞東醫院品質管理中心主任、臨床病理科主任、家庭醫學科主治醫師、台灣輸血學會理事長、衛福部國血國用諮議會委員、國際輸血學會免疫血液學工作小組委員等;看得見的頭銜是肯定與榮耀,看不見的背後是一連串的工作與責任。演講、開會、參加國際會議、發表論文、管理、研究等等,許多人訝異,醫生光是看診就夠忙碌了,如何辦到身兼多職,並且將每件事都做好做滿?朱芳業不假思索地回答:「團隊!」僅憑一個人的能力是不可能辦到的,必須善用團隊的力量,他從不吝於分享自己的專業,也樂於提攜後進。
 
累積成功經驗的機會
  朱芳業深信「每個人都需要一個機會」的觀念,他不吝惜給予同仁進步和展現的機會,但總因求好心切,看不到成果時難免感到失望。某一次開會空檔,他和社工主任聊到其失落感:「哎,應該要檢討的不是我吧,為什麼我對同仁們這麼多的幫忙、這麼多支持、鞭策,幾乎又吹又捧又推的,為什麼總是做不到、做不好呢?」社工主任看著他笑笑地說:「這在社會學稱為『累積成功經驗』理論,因為你們這些醫生從小到大都拿第一,你們已經累積無數成功的經驗,所以相信只要願意沒有什麼做不到,但你的同仁不是和你們在一樣的背景下成長,他們還在累積成功經驗的過程中。」
 
  社工主任的一席話讓朱芳業反思,自己的機會觀雖然正確,但「機會」的含意是累積成功經驗,的確,已有成功經驗的人害怕失敗,沒有成功經驗的人則缺乏自信,等到累積足夠的經驗,自然就做得好了。同仁們評斷他的領導風格是「治軍甚嚴」,他對於自己及直屬下屬管理甚嚴,從不改變要求,如果一年做不到,就兩年、三年一直堅持下去,只要是對的事,大家愈不喜歡、他愈要做,雖然普遍心態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但他由衷希望同仁們能夠有所成長。
 
  他跟同仁一起訂目標和預定達成期限,例如,他希望有一半的同仁都能夠到學會去發表工作心得、學術經驗、研究,雖然他心知肚明這個目標超過同仁現有能力,而且背後有許多功課要做,尤其學術文章講究邏輯性及特殊性,可能暫時達不到,也許需要三年的時間,但可藉此讓大家共同討論、梳理內容,運用團隊力量協助達成個人的成就。朱芳業說,在他下面工作絕對有壓力,但鐵定會得到成長,現在大家都做到了,甚至超出醫院的期望。
 
  現在他又訂下新的目標,希望每個人都能成為教育家、演說家,不要只是侷限在固定的地方教教後輩,還要做到被同儕肯定,「工作做得好是基本,同時自己也要有成就。」朱芳業不僅給予同仁工作上專業的指導,連個人的成就感也幫他們設想到,自己一年受邀的演講多達五十場,他力推團隊上場,讓優秀的同仁有對外發表的機會,並且指導他們的演講內容,最終希望每個人都能夠出去演講,多和外界推廣交流,讓大家都能認識他們。


107年12月10日,在APEC血液安全政策論壇上與台灣血液基金會董事長侯勝茂合影。
 
實踐人才培育
  朱芳業的教育精神也展現在輸血學會的帶領上,將「人才培育」列為學會的重要主軸。他剖析,在醫學上有一個很特別的文化,就是沒有所謂的「商業機密」,醫學的知識和技術都是公開分享,最好的學習就是「標竿」,不會有誰發明了一種新技術就去申請專利的問題,不僅不獨佔技能,更樂意大家來向他學習,視其為一種榮譽。樂於教導同儕去幫助更多人,大家互為標竿,所以教育變成很重要的一環。在台灣的輸血醫學上,除了原本的專科醫師、醫檢師、護理師訓練之外,就是學會所舉辦的全國性基礎訓練、進階訓練、醫師訓練、顧問訓練,以及後來新增的血液管理訓練、分子生物等新發展的訓練。


106年5月20日,於台灣舉辦的「輸血安全及血液監測國際研討會暨期中研討會」中與IHN主席Erica Woods(右四)合影。
 
  學會最早辦理教育訓練在民國74~76年間,由劉禎輝、林媽利教授等發起,鑑於當時台灣的輸血作業是拿玻片檢測,需要配血的時候就「滴血認親」,由於當時於驗血的技術僅止於此,雖然敏感度不佳,在當時卻是發展過程中的唯一方法,因此,林媽利教授率先倡導並建立台灣本土化輸血前配血作業,從玻片變成試管,由輸血學會負責開設基礎班傳授方法,不斷嘗試找出最適合台灣的做法,以及將方法簡單化,使其容易學習,加上當時政府已有能力補助學會推動教育訓練事務,補助兩台離心機供學員學習,學員學成之後回到自己的醫院教其他人。後來學會所舉辦的訓練廣受好評與重視,所有從事血庫作業的人都爭取參加學會,來此上課可以和同領域的人互相交流案例和經驗,自己也像種籽教師般協助推廣正確做法和知識,這套培訓系統也獲對岸的專業同好前來取經。
 
  朱芳業指出,台灣整個捐、供、輸(血)系統雖然還有努力的空間,但在國外已相當知名,拜醫學先進們的智慧和努力,以及經濟起飛之故,才能打下一個得以延續發展的深厚基礎,在政府決心建立良好的醫療用血捐供政策支持下 ,學會以非官方組織性質整合醫界,推動標準化作業,現在大家只要安心地捐血,後續交給專業處理,而捐血的重要性就像銀行沒有錢無法運作一樣,如果大家都不捐血,我們的捐供輸血系統就無法運轉;值得開心的是,經過數十年的推動捐血數量大幅提升,從第一年 (民國63年)只募得3000袋,到現在一年捐血達260多萬袋,接下來是要在血源充足之後,追求血液的安全。
 
漫漫自學路
  「醫學是很複雜的,必須綜合很多資訊」,在朱芳業精密的頭腦裡總能將所學所知分門別類,然後轉化並建構系統化的運作方式,之所以能夠裝載眾多知識建立起龐大資料庫,來自想助人的心,以及不怕挑戰、勇於學習、主動求知的學習態度;因此除了醫師的身分之外,他還能帶領實驗室及品質管理中心,過去全方位的學習都派上用場。
 
  醫生可以選擇很多不同學科,但朱芳業喜歡做被需要的,在他心裡存著這樣的想法:「整個醫療上哪裡較弱就去那裡」,畢業時不去「紅」科,眼科、外科、婦產科都不去,挑了冷門的家醫科,助人的家庭教育影響他選擇醫生這條路,對於需要人幫助的他愈有興趣;從家醫科到實驗室則是行醫之路的另一個轉捩點。85年,在省立桃園醫院時(後改隸衛生署)時期,駱惠銘和羅世慧老師見他學習力強,問他是否願意去實驗室幫忙提升效能,他不假思索的答應,因為最喜歡接受挑戰,正中下懷。


107年6月5日國際輸血學會年會於多倫多辦理,參訪多倫多血液中心後合影。
 
  為學習專門技術,他前往馬偕醫院由林媽利教授主持的輸血實驗室學習,也是他與林媽利教授結識的緣起,第一次直接向她學輸血醫學。起初實驗室的人以為他只是來看一看、過過水,沒想到他是認真的,每天一大早從桃園坐車來,從台北車站地下道步行至馬偕醫院,整整持續兩個月,在短時間內密集學習和應用,並解決所有問題。每個禮拜都要向林媽利教授做報告,實驗室的人稱讚他竟然能夠沒被要求很高的教授責罵,他不解地說教授人很好,怎會被罵?大家都很訝異,稱他為林媽利教授的「關門弟子」,事實上是他報告的次數居多,加上每天的基本功都沒有鬆懈,所以教授問的問題他都做過,才能對答如流,而且還主動幫忙建立SOP,完善當時實驗室剛起步的標準作業流程手冊。
 
跨領域的實務操作
  回到桃園醫院後,他將整個血庫作業翻轉過來,變成臨床醫師的協助者,從那時開始,很多同儕開始對血庫改觀,之後又被指派改善實驗室品質,他先觀察瞭解品質不佳原因,是臨床對實驗室的錯誤認知?還是實驗室未能滿足臨床的需求?
 
  有一則流傳的笑話道出臨床與實驗室間的誤解,小朋友摔入水溝骨折,開刀前需先清理有感染的傷口,醫師研判既然掉入水溝,便請實驗室找出水溝的感染源,實驗室反應,水溝那麼大,可能有上百種感染源,臨床醫師真沒常識,最後給一個混合菌種的答案,根本無法採用。
 
  朱芳業指出,雙邊最大癥結在於缺乏溝通,各有各的專業和想法,對臨床醫師來說,他一定要採取積極治療,沒辨法也得想辦法,而實驗室不知道醫師在治療上的想法和分析,並認為他們沒有臨床的專業無法說服醫師,因此,他負責實驗室後,帶著實驗室同仁學習和臨床醫師溝通,以他對雙邊的理解,從中調和鼎鼐,給出最適當的建議。
 
  豐富的學識和經驗不是閉門造車而來,朱芳業說,以前擔任住院醫師時,遇到問題他直接到實驗室去請益,經常跑來跑去,雖說是自己的好奇心驅使,但這種學習的方式助益良多,三十幾歲就接下實驗室主任。醫院要爭取ISO 認證,他一肩扛起,89年完成ISO15189認證,90年授證,為台灣第一批取得ISO認證醫院之一,整個過程他都全程參與,對ISO系統完全清楚,這份經驗後來到亞東醫院也派上用場,短時間內包括血庫都拿到認證,所有文件親力親為,以身作則。一次演講遇到過去桃園醫院的同事,提起因參與準備認證的經驗進到衛福部後獲重用,令他頗有感觸:「原來學習不僅幫助自己也幫助別人」。
 
  朱芳業沒有唸MBA,也沒有進修相關課程,其管理的歷鍊與能力就在日常實務及思考中累積養成,機會便在不經意間悄然來臨,勤奮不懈的努力帶來更多的機會,後來獲醫院推薦,通過公費考試進入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菁英領導班進修,大大拓展學習的視野,精進管理的能力。


107年與台灣輸血學會秘書長闕宗熙(左一)受邀參加日本輸血大會,與日本輸血學會會長室井一男先生(中間者)合影。
 
  同仁們見到他習慣喊聲「主任好」,語氣親切、態度尊重,是一種沒有距離感的尊敬。去年底,他問大家工作展望,結果沒人回答,他就幫大家訂下「加薪」目標,作為具體的目標之一,同仁驚呼「怎麼可能!」還勸他不要白費力氣,但他真的把這當成年度最重要的事,讓院方瞭解實際情況報告:「我們的訓練紮實,在同業間小有名氣,實力有目共睹,邀約演講和上課很多,同仁薪資多年未調整,一旦遭挖角就難以慰留,優秀的人才一離開,服務的能量及品質短期恐銜接不上,出現斷層」,後來在院長的支持下,讓團隊士氣大振,朱芳業說,他在哈佛學到「多贏」的觀念,只要讓大家了解到個別贏在哪裡,就容易取得共識,其實在團體大家追求的目標常是一致的,只是角度不同,需要溝通而已。
 
促建台灣血液身分證
  問朱芳業的下一個挑戰?他說,醫學沒有所謂的下一個,每天都在學習,每個病人都獨一無二;若針對輸血醫學,他認為,病人用血管理及血液安全監測是主流。他分析指出,在台灣的捐血率、品質、運輸和供給,包括離島,前兩年有幸參與輔導台灣血液基金會取得SNQ(國家品質標章)認證,品質在亞太地區已是第一。而在醫院的用血部分,仍要持續推動良好的用血觀念,減少浪費,更趨近實際需求的使用,近幾年隨著醫學、科技、微創手術的進步,大家用血觀念的改變,用血年降率約5%,逐漸下降。未來血源可望從分子生物血型鑑定、人造血、自己的血液做分裂等新技術取得,不過目前都還在做臨床實驗過中,尚須持續觀察。
 
  去年台灣加入國際輸血安全監測網路(IHN),做為輸血學會理事長,很重要的任務是創建與國際交流的平台,讓台灣在國際上露臉,當然自己的基礎要做好,今年度分別與日本、馬來西亞等國合作,去年度首次舉辦南亞國家來台培訓,提供台灣的經驗也針對當地安排需要的課程。
 
  台灣的血液捐供輸已有一定的品質,接下來最希望達成的是建立血液身分證,並且與健保卡結合,讓大眾在就醫時減少風險。此話怎說?民眾的血型在檢驗確定後,應該成為其基本資料的一部分,就如同性別、生日一樣,這樣當民眾需要輸血時,特別是緊急時,就可以縮短配血的時間,當然,如何建立應該要有標準的檢驗與認證過程,才不會出現早期在身分證上的血型錯誤率過高的問題,反而適得其反。朱芳業指出,這個觀念應用推廣的範圍很廣,例如以HLA(Human Leukocyte Antigen)來說,研究顯示,漢人產生用藥風險的機率是1500倍,健保局可給付HLA檢測,但只能做一次,試問,某病患至甲醫院就診,醫生幫他做HLA篩檢確認陽性,避開了用錯藥的風險,五年後,他因為身體其他地方不適到乙醫院就醫,乙醫院會幫他再做一次篩檢嗎?可能會也可能不會,如果乙醫院較有警覺性要做篩檢,但這病患在甲醫院已經做過,健保只給付一次,那病患要自費嗎?此時顯現出最基本的問題了,如此跟血型一樣重要的篩檢,為何不能將記錄載於健保卡基本資料?


108年1月12日《輸血醫學》第四版作者群感恩餐會,與林媽利教授(前排右三)合影。
 
  朱芳業認為,醫學的進步需要各方面共同努力推動,如果擔憂醫院的檢測或鍵入資料不正確,可以考慮採行認證機制,先嚴格控管資格,至於標準如何訂定,制度怎麼建立都可以再討論,即使困難很多也要設法突破,因為這對每個病人、醫生和醫院都很重要且有幫助,為什麼不做?
 
  有一年他被母親拉去算命,命理師得知其職業為醫生就不幫他看了,因為醫生時刻在救人,命是隨時在改變的,他從來不信算命,但覺得命理師說的話頗有道理。其實,存著善念一心助人,抱持這樣的人生觀過日子,心境必然開闊開朗,無形中自然扭轉了命運,「行醫之路亦是行善之命」,朱芳業在這條路上也將持續成就他人,結合專業志士達成救人、助人的使命,共同建構更好更安全的醫療環境!
瀏覽人數:1236
最新異動時間:2019/04/06
最新文章
相關文章